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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/1/2009 边读边想阅读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09年第39期(10月25日出版)专题《剑桥:一个完美的读书地方》,让我颇多感慨,随手记录一下。
剑桥现任执行校长的埃里森·理查德针对英国政府一直要求大学广开通道,让贫穷家庭子女有机会进入剑桥、牛津这样的精英大学读书。这位女校长的回应是:“剑桥大学的入学资格完全建立在学生的智力基础上,我们为最优秀的学生提供最好的教育,无论他们的社会背景如何。大学关心社会正义,也促进社会正义,但它不是社会正义的引擎,也不是解决社会问题的工具,它有自己的目的”
这段话解答了我心中一些纠结。
最近,我常会被一些“政治正确”的观点束缚,使得自己偏“精英”的教育观和信仰的普世平等价值观之间产生矛盾。
我甚至会不好意思说出“精英”二字,觉得其中含有阶层感、俯视感、不平等感,进而会产生一种羞愧感,因为,我从骨子里坚持认为,所有人都是平等的,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应当受到尊重,应该拥有同样的权利、重要性与正当性。
剑桥校长这段话提醒我——在交大这个所谓的“中国名校”中,我具体贯彻的教育观及其方法,与我自身的自由主义倾向价值观,两者是可以分开的。
在教学时,在评价学术水平时,应该毫不犹豫地以高水平、严要求作为衡量标准。
我应该毫不内疚地问学生,你觉得自己够聪明吗?(这一点是我生活中最不愿意问的,因为有明显的智力歧视倾向。但在交大这个具体环境中教书时,我觉得应该坦然地、理所应当地问)够努力吗?是在给自己压力让自己一直进步吗?
如果答案全都是否定的,那对不起,你不应该在交大读书,在我这里你会不及格的。
一个剑桥博士这样说:“在这里拿个博士没什么特别的,但如果你是从伊顿公学、格拉比公学毕业,在剑桥或牛津读了本科,那就很特别了。这说明你在人生最关键的成长期接受了最好的教育……”
我一直告诫自己,不可以有出身歧视。
但我还是不能欺骗自己,在中国所谓的“名校”里,仅就智商水准而言,“一流的本科、二流的硕士、三流的博士、四流的教授”这一说法,基本符合现实,当然说出来也是“政治不正确”的。追根溯源,都能从硕士、博士、教授的不同成长背景中(尤其是本科教育,包括初高中教育),多少看出些端倪。
所以,现在我跟一个人接触前,不管他是哈佛毕业的博士,还是交大毕业的本科生,在我心中其实是一样的。我不会因为学历的高低,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(尤其在学历严重注水的今天)。一定要等我跟他接触一段时间后,才会做出判断——现在判断一个人学术素质、智力素质,时间、精力成本是越来越高了。
剑桥政治系讲师刘瑜,在中国人民大学读完硕士之后,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拿到博士,随后在剑桥谋得一个教席,她说:“要我看,剑桥本科生在入学的时候,其潜质和中国人民大学的新生差不多,但经过3年本科教育之后就大不一样了。……这里上课,老师是不许点名的,没有点名的权利,但学生们读书的气氛很浓。在剑桥的食堂里,你能听见两个新生在讨论苏丹问题,或者最近有关伊朗的新闻多了,那么来听伊朗政治课程的学生就会多起来,这会让我想起《白人男子的责任》这本书,有公共意识的基础和氛围,在剑桥学政治就不是那么费解的一个选择。”
城市笔记人曾在我的新浪博客发出如下感慨“这个教育的体系真是‘毁人不倦’——那么多的优秀学生,最终,没能成为这个行业的优秀者(倒未必一定是建筑学)——除了学生自身到了高年级之后价值取向的选择和变化,的确,有一大堆东西在把学生拖向……”于我心有戚戚焉!
以同济建筑学、城市规划为例(我想,全国其它所谓“名校”或重点学校的名牌专业,可能都差不多)。
以我的观察,越往上标准越低,平均智商水准越低。而整体状况,则是时间越往后越水,特别是经过扩招,其注水情况让我这个校友都有不堪回首之感。
本科到毕业时,可能20-30%基本素质不过关。
硕士、博士,50-60%不过关,他们或是将同济博士、硕士作为一项“金子招牌职业”,埋头赚钱,在学术上捣浆糊应付;或是靠应试技巧一路考上来,基本的学术积累、起码的独立思考与分析能力都不具备。但他们都可以扛着博士头衔名正言顺地通过各种考核顺利毕业。
……她说“考试一般会给学生6到8个问题,你选择3个来论述,这个题目大吗?你不妨看看政治理论课的题目——‘西方还有未来吗?’‘人们为什么投票?’每个题目学生可能都要用1500个单词来回答。会考验你掌握材料、事实和分析的能力,而评分的一条标准则是,学生除了论述自己的观点外,必须给出一个反面的观点。这样的题目,相对来说就是鼓励胡说八道,但只有大题目,才能形成一种和先人对话的机制,这是让学生有一个大的思想框架,而不是过早陷入到细节中。”
想想我们那些专注于回答“哪个年代、什么风格、规范是几米、防水是几层……”等等诸如此类,完全可以在书本里三下五除二就找得到标准答案的考试吧,你就明白,什么叫训练考试机器?什么叫训练思想?
而那个“必须给出一个反面的观点”评分标准,是多么智慧而巧妙地遏制住了偏文科领域内(比如建筑学领域)泛滥的二、三流的文人与哲学家们无根无据的高谈阔论,将看上去的“胡说八道”,与对已有事实和资料的把握,牢牢地挂在一起。
2000年秋天,何进到剑桥大学读硕士,他说:“负责我们课程的老师是约翰·克利维尔博士,他要给每一个学生单独辅导。我们班10个人,来自欧、亚、非三大洲8个不同的国家。原计划每周每个学生辅导一小时,实际上每个人都远远超过一小时。他曾用两个小时给我讲一道题,那是一道我非常有把握的题目。先读懂题面,抓取重要数据,再根据情况挑选正确的公式,把数字代进公式,算出最终答案了事。我那道题的答案就是一页A4的纸,大半页都是数字、公式和计算,还有几行文字说明。他看看这张答题纸问我,这一大堆数字是什么意思。我当时有点懵,这东西你知我知,那还用说。然后他又问,这几个公式是从哪里来的。他告诉我,我们研究的是物理而不是数字,一个物理老师拿到一份物理题的答案,想看的不是数字,而是学生对物理的理解。不但数字不重要,而且公式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对基本物理概念的理解和对物理学原理本质的把握。理性的思路应该从最基本的物理假定入手,首先罗列半导体理论的所有假定,根据具体情况加以分析,每一个假定、每一种情况、每一次选择、每一层因素都要完整地展开讨论,从而最终导出正确的物理公式用于计算。原来一页A4的纸,后来密密麻麻地用了整整5页,添加了大量的说明、讨论和图示。一道题贯穿了半导体物理学的整条脉络,看到老师陪我一起做出的新答案,我第一次如此刻骨铭心地体会到,原来物理该这么学。虽然我题答得不好,但是他没有任何批评或者不悦,而是和颜悦色地跟我说:作为一个理性的人,我会这样去做(As a reasonable person,I will?),一步一步引导我进行理性思维。”
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将一道物理课程的习题过程放在这里,还划出重点,因为其中鲜明地包含了两种不同的学习思路:
一种是中国当下习惯的只求结果不问原因的学习与教学习惯。
一种是重过程、重推导、教方法的理性教学与学习过程。学生可以进而举一反三,自我进步。
“硕士课程从10月开课到来年9月论文答辩,整整一年时间,安排得非常紧张。前半年一共13门课,在2001年4月底,13门课分为两场综合考试。……”何进总结剑桥考试的特点:“天马行空,有重点,但没有范围。考题选择空间大,一般一套考卷10道题甚至更多,任选四五道题做就可以。考试题目的难度不是以能不能做出来作为衡量的标准,而是以能不能下手作为衡量的标准。考试没有标准答案,看重分析和思辨,各种想法和观点,只要言之成理就可以。还有一条,考试没有第二次机会,几百年来,这一规则一直被严格地执行着。剑桥的想法很简单,学生来学校是学习的,那么就有义务学好。”
“考试题目的难度不是以能不能做出来作为衡量的标准,而是以能不能下手作为衡量的标准”
给10道题,选4、5道,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“不知道”而做不出题目(这个,却往往是中国老师的杀手锏,考一些你记不住的东西,以显示他的高超)。因此,重点就放在了考察你“如何去做”,如何下手,如何收手。其实,就是重点在考察你的分析思辨能力。
考试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我们现在的学生是多么幸福呀,一门课可以多次重修,而且我们的管理部门还人性化地不在档案理留底,只留最好成绩,中国大学是多么轻松呀!!!!
学生来学校是学习的,那么就有义务学好
学生在我的课上总是叫苦、叫累。我知道苦的原因,不仅仅因为我们的课程安排紧张。
下面这段话是我看了美国影片《歌舞青春》后的感想:
“中国现在孩子青春最美好的时光在哪里? 也许仅仅龟缩在大学1、2年级了吧? 初、高中被考学压力剥夺,大学3、4年级被生存压力剥夺。 美国孩子最美好的时光是在高中。 因此,他们大学里要读500本左右的书,没听人叫苦。 中国孩子在好大学里,不过只读150本左右,就叫苦连连,那实际上是在为他们的青春叫苦。”
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,作为学生的义务,就是要好好学习,作为交大的学生,就是要高标准、严要求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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